蔣雯麗：一個女人的親情印記(3)

　　姥爺樂善好施、喜歡廣交朋友

　　姥爺也是個愛廣交朋友的人，他的朋友什么職業(yè)都有，有畫畫的，有搞雕塑的，有京劇團的演員等等。

　　我們家每天都是高朋滿座，除了鄰居還有他的朋友們，有的人從很遠的地方趕來，大家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的，什么都談。這一點也是遺傳給了媽媽和我，我和媽媽也離不開朋友。

　　當(dāng)時，姥爺?shù)墓べY和媽媽的工資加起來有100多元，在那個時候算是很多了。但是姥爺每個月都借錢，就因為我們家每天客人不斷，所以姥爺經(jīng)常要備齊煙酒茶，還有糖和瓜子類的零食。

　　姥爺喜歡用茉莉花茶招待大家，當(dāng)時這算很高級的茶。姥爺還愛喝點小酒，不是一個人喝，一定要跟大家分享。有時，他的朋友來了，他會親自下廚炒兩個小菜，再喝點小酒，其樂融融。

　　每當(dāng)姥爺跟大家聊天的時候，我總是把頭枕在姥爺?shù)耐壬�，趴在那兒聽，姥爺則坐在椅子上，他更喜歡聽大家說。如果大家涉及一些敏感的政治話題時，他會適時阻止，姥爺是個很有原則的人。

　　每當(dāng)想起這些場景，我都會很感慨。那時候人們的生活很貧乏，但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卻非常貼近。我記得，到吃飯的時候，我們這些小孩子就拿著碗滿街跑，總覺得別人家的飯比自己家的好吃。不管別人家做什么都覺得香。

　　這一點，現(xiàn)在的孩子都體會不到。比如我兒子就經(jīng)常嚷著去飯店吃飯，我就跟他說你媽媽二十多歲的時候還沒下過一次館子。那時的我，最奢侈的就是去小賣部買一個小籠包。

　　所以，拍這個電影我也想呼吁一下現(xiàn)今社會越來越失去的人情。小時候那些記憶，現(xiàn)在想起來真的很珍貴。

　　在電影里，我還找來姥爺曾經(jīng)的一些朋友客串，其中有一個人叫良順。他現(xiàn)在六十多歲，當(dāng)年是三十幾歲，因為一次意外事故，他失去了一條腿，那時正當(dāng)年的他不免心灰意冷，甚至想過輕生。姥爺為此沒少開解和鼓勵他……后來，他聽了姥爺?shù)慕ㄗh，學(xué)做會計。

　　我這次見到他，感覺他的精神面貌特別好，人看起來也很年輕。他稱一直堅持用姥爺?shù)囊惶妆＝》椒ǎ�就是每天晚上睡覺前，都是從頭到腳按摩一遍身體。

　　小時候，我對這位叔叔的記憶就是他幾乎天天來我們家。所以，寫劇本的時候，有些事情我記不太清了，就去問他，有一些關(guān)于姥爺?shù)氖虑槎际撬�告訴我的。

　　之所以請來姥爺?shù)倪@些朋友，也是為了一種紀(jì)念。以前，每次回家鄉(xiāng)，常聽說姥爺?shù)囊恍┡笥堰^世了，就想找個方式把他們紀(jì)錄下來。能參與到這個電影，姥爺?shù)睦吓笥褌兲貏e高興。不管我現(xiàn)在發(fā)展如何，在他們眼里，我永遠是姥爺?shù)哪莻�外孫女。

　　難忘與姥爺?shù)淖詈笠淮挝帐?/strong>

　　雖然，姥爺帶我的時候都已經(jīng)是80多了，但我一點都不覺得他老。

　　直到有一天，他住院了，我聽別人議論說姥爺不行了，后來，姥爺就再也沒有回來。

　　我一直清楚記得與姥爺見的最后一面，但是，我從來沒夢見過姥爺，也許潛意識里我一直認為姥爺根本沒有走，一直在默默守護著我。

　　直到，當(dāng)年考電影學(xué)院的時候，老師讓我講述一段最難忘的事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與姥爺?shù)淖詈笠幻�。許多老師，聽了我的講述，都流淚了。

　　那時，姥爺住院已經(jīng)有一段時間了，我12歲，小小年齡的我對生離死別還沒有特別的感受，所以我還在姥爺?shù)牟》坷锓�跟斗給他看，因為我正在學(xué)體操。

　　那時候，多是媽媽和大姐在照顧姥爺，因為趕上期末考試，有一個多星期我沒有去醫(yī)院。后來，有兩個阿姨到我們家說想要去看看姥爺，當(dāng)時我還在寫作業(yè)，我就吵著要跟著去。

　　進到姥爺?shù)牟》�，看到姥爺樣子，我就傻了。姥爺�?dāng)時已經(jīng)靠輸氧來維持生命了，他的身上到處插著管子，嘴巴張著，因為口腔潰瘍，嘴巴旁邊全是紫藥水。醫(yī)生怕他因為疼痛去拔管子，所以姥爺?shù)氖帜_都被固定著……